聖誕節的真義是分享耶穌降生的好消息，使「那坐在黑暗裡的百姓看見大光」（馬太福音四章16節）；是傳送愛心與分擔苦難，而非世俗化的狂歡節慶。關懷之旅構想一提出，立刻在我們家引發滾雪球效應：以爸媽為首，老、中、青三代加上朋友，共計三十餘人前往。

■廿五日清晨，一行人搭國光號南下嘉義......
讀高二的姪女第一堂考試完也搭高鐵趕來會合，茶山教會派廂型車接我們上山。第一站到山美，關懷站主任安志強牧師在那兒歡迎大家。總會聘原住民傳道基蘊．馬撒來協助關懷站事工。我所屬的榮光小組教會雖積欠6,500萬建堂金額，卻將賑災專戶所餘62萬元全數奉獻給山美教會興建教育中心。堂弟陳恆順醫師在台大醫院負責遠距醫療的計畫，當日也派一組研究人員進入山美設點，日後族人可使用手提式儀器測量血壓、血糖、血氧、心電圖，個人病歷可透過網路傳送至台大判讀，亦可以Skype連線問診。安牧師提到阿里山八名傳道竟有六人患糖尿病，是後天環境或先天族群因素造成？TCMA可和教會、嘉義基督教醫院及台大醫院一起做流行病學普查，幫助教會深入社區。

訪視台灣第一座自然生態公園達娜伊谷，橋下深達十餘公尺之溪谷，竟在兩岸土石流崩塌後，成為與橋面齊平之「大停車場」。二十年來苦心復育鯝魚的努力毀於一旦。痛定思痛策劃將來，正是檢討大型觀光產業的 「經濟土石流」帶來負面影響的好時機。目前在里佳牧會、曾積極參與　魚復育的高正勝傳道說，上帝給他的新感動是以教會為主體成立賞鳥、動物保育區、昆蟲園，發展小型深度旅遊。

午後來到茶山部落，住進李玉燕長老經營的野摩居民宿，這是TCMA在二○○九年第三次來訪，主內一家相見親。災後民宿生意停擺，李長老笑稱給我們「水災價」，林芳仲牧師的食宿費用更是由她奉獻。李長老為我們介紹部落歷史：考古石板棺、室內蹲葬、獵物全村共享之涼亭文化、螃蟹戰大鰻的神話傳說......。部落處處可見圖騰、木雕，指著白紫與阿發夷的木雕，李長老述說這相戀卻無法成親之悲苦相思故事，即席唱起情歌。她說五十幾個精彩故事一次講不完，值得我們再來。

晚上的原住民風味大餐，香米（據傳是自地底世界偷來的穀種）竹筒飯、山豬肉、溪蝦、筍絲、野菜、自釀酵素果汁等當地食材一一上桌。以杵臼搗紫芋頭、香米麻糬，大人、小孩輪番上陣，自己流汗搗成的新鮮熱麻糬，沾蜂蜜格外好吃。聖誕日住在群星點點的原木民宿，想到耶穌誕生伯利恆那一夜。

■廿六日清晨，我們一行人摸黑走山路......
在茶山教會伍宗信牧師、山美教會安志強牧師、樂野教會安淑美牧師帶領下，登上村外高處有「女人部屋」之稱的涼亭。林芳仲牧師主理「舉目向山禱告會」，女兒語忻拿著手電筒為大家讀詩篇一百廿一篇：「我要向山舉目，我的幫助從何而來？」林牧師分享這可能是朝聖者與上帝、與同行天路者、與自己人生苦難的對話，「你出你入，耶和華要保護你，從今直到永遠。」我們也要向山舉目、向上帝禱告......。安志強牧師提出代禱事項：求神賜智慧，讓重建計畫是順從神的旨意，而非靠人的經驗，眾牧者同工有合一的見證，與各種團體合作把握住教會信仰的主體與主導性。李長老說山區牧者每月謝禮偏低，生活困難且多有病痛，請為他們守望禱告，堅固牧者，打好信仰教育根基。眾人按手為牧者祈禱，也求神醫治受傷的大地。這天剛好是妹妹琇玲生日，她哽咽地：「我擁有的太多了！今天我要求上帝安慰、賜力量給重建區。」天色漸亮，這涼亭似守望樓，透過雲靄，遠山浮現，俯視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山下部落。想起百餘年前馬偕牧師在〈最後住家〉詩作中描述「在雲霧中，看見山嶺，從雲中隙孔，觀望全地」，遠眺神託付他的福爾摩沙，暗暗立志順服回應。

早餐後，林芳仲牧師和我在芭蕉樹下參加重建事工討論會，其他人前往受創更重的高雄縣布農族那瑪夏鄉。鄉長夫人李秀花即李長老的妹妹，八八水災中連人帶車摔下斷橋，三次死裡逃生。26位鄉人遭活埋，全村被外移安置。重建會議經三小時熱烈討論，達成多項決議、分工。感謝神讓TCMA有份於重建事工，內心有寫歷史的清醒與紮實。

晚上茶山教會聖誕感恩讚美晚會，回鄉過節的青年們熱力演出街舞、「三博士朝見聖嬰」搞笑版；我們家族獻唱〈平安夜〉、〈O Holy Night〉，由舅舅、弟弟恆理以日語、英語擔任獨唱，兒子力安以小提琴助奏。

■廿七日，主日清晨三點開始報佳音......
曾罹癌的伍牧師身穿紅披肩黑長袍牧師服、手持大火炬領頭，眾信徒持火炬或蠟燭隨後，一路唱詩。每到一住家，牧師先敲三下門，有人應門，牧師便為其點燃手中蠟燭。祝福禱告後，屋主端出大盤糖果點心，長老一說小孩先拿，大家便一擁而上，然後以鄒語a veo veo yu（我心喜悅）感謝屋主。走三小時來到最後一戶，長老竟說：「這次讓我們的大朋友先拿！」夜半天涼，內心卻興奮火熱，因我們是傳福音報喜信的人。

早餐後，表哥張克平長老帶我探訪曾因急性精神不穩定、酗酒肝病住院的弟兄。我們鼓勵他戒酒，和他一起禱告；因為挽回一個弟兄，就是重建一個家庭，更成為其他酗酒不能自拔族人的見證。山美、新美、茶山三教會聯合聖誕禮拜，家族再次獻詩，伍牧師傳講「以馬內利的神」在苦難中仍與我們同在。大哥恆常代表TCMA致贈五台數位相機給五間教會，相勉共同記錄重建之路，來日歸榮耀給神。

中午愛筵結束，李長老以a veo veo yu感謝我們為部落帶來信仰的激勵、重建方案的生機與食宿的收入。想到「原來萬物在那與我們有關係的主眼前，都是赤露敞開的」（希伯來書四章13節），是神讓我們以主的愛去愛他們，他們也以此回應我們。雖然暫時「高山不再長青、澗水不再常藍」，但信心的眼睛已看到神的恩典正由天宣洩而下。舅舅羅福全是前駐日代表，也曾是聯合國大學經濟專家；此次同行深深感嘆政府的原民政策多所不足，未為原住民規劃可發揮族群特色的生存空間；欣慰教會始終站在原住民最需要的地方，成為凝聚、維繫的力量。

回台北，舅舅寄來這首詩：「雲深谷深入茶山，山斷路斷九迴腸，鎮魂孤野楠溪畔，部落聖歌留溫馨。」

（作者為醫師，台灣基督徒醫學協會會員）

文章來源：<台灣教會公報>第3027期
圖片來源：<台灣教會公報>第3027期